阿唐年扎

喊我阿唐我会很开心的! :)
随便写写东西的辣鸡
据说如果愿意可以理解为沾糖的年糕
我的小可爱们@虫豸@一筐篮子
封面当然是by我的小可爱啦♡@水煮虫豸
小英雄(轰出/胜出/大三角不行…)/凹凸(瑞金only)/全职猎人(奇杰)

【胜出】生きていたんだよな

*标题出自同名歌,中文译名:她也曾活过

*这篇是献给我超棒的一个小可爱 @虫豸 的生贺,虽然早了一个月emmm

*被屏蔽了……我修改一下,如果能发出来了那大家都知道是什么问题了,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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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空气总是清新的,一场大雨拯救了这个快要被炽热统治的七月份。城市里的树木洗去身上的热意与灰尘,带来了绿色的清凉气息。

东京郊外的一处墓地,有两个人站在一块墓碑前。

墓碑下摆着刚盛开不久的红缨杜鹃,鲜红的颜色像是在灼烧着什么的火焰。

爆豪轻轻捏住了绿谷的指尖。冰凉。

墓碑上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长相清秀,有些腼腆地笑着。

如果你熟悉东京上个月的新闻,你会知道这个女孩。她于六月在学校跳楼自杀。

这本是一起平淡无奇的案件,但是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人所知。

因为在事件现场,排行榜上非常有名的两位英雄都出现了。

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对吗?

你一定也很好奇,这个女孩和人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在现场人偶会那般情绪崩溃,对吗?

那我给你讲一段故事吧,故事其实不长,如果实在不愿意听也可以转身离开的。

这个故事始于今年的三月份。

 

FROM   未知联系人

        

       我像是永远都不识趣的观众,看不懂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悲喜静默,与我没有任何关联。

 

                                                                         22:37 pm  3.15

有过吗?类似于漂流瓶一样的经历。把自己的心情写进瓶子,抱着最终沉于大海的准备却被人捡起了。

春日的夜晚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洗完澡出来头发都没擦的绿发青年不禁小小地打了个寒颤。

刚坐在沙发上,准备擦头发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打开来一看,却是陌生的号码,还有奇怪的信息。

这是什么,中二病发言?绿谷第一反应是有些好笑。

问题是,这是谁发来的?

为了方便起见,自已一共有两个号码,一个工作用,一个私人用,私人号码是除了亲人还有朋友之外都保密的。而现在这条发到私人号码上的短信,没有任何的提示与标注。如果是自己的熟人因为某种原因更换了号码所以发短信,显然不应该只有这么短而且莫名其妙的信息。

会不会是哪个冒失的家伙换了号码?

出于礼貌,绿谷回了一条:

 

『您好,请问您是?』

 

没过多久,屏幕再次亮起。慌慌张张的语气,像是个年轻人:

 

『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造成困扰了!这是我随手输入的一个号码。本来以为应该是空号所以没有关系,没想到是您的,真是非常抱歉!我以后不会再发短信过来了!』

 

这显然是一次非常意外的巧合。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给随手输入的号码发短信吗?惩罚游戏?不……这种感觉,有点像漂流瓶。

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难免让人感到奇妙,就好像随手选择的号码却被告知中了奖一样。而且看对方有些吓到的样子,不回点什么安抚一下实在说不过去。连头发都没搭理,绿谷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起来:

 

『不需要道歉,我并没有感到困扰。我本来只是好奇是不是我哪个友人因为更换了号码给我发短信的,没想到竟然遇见了这么凑巧的事情!看起来似乎是我打扰了你的情绪发泄,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不过发泄的时候其实有一个倾听者会好一点呢,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继续发短信来的!我非常乐意倾听。』

 

『真的……可以吗?真的不会让您感觉到麻烦吗?我实在是没人可以诉说了,本来只是想找个树洞发泄的。』

 

对方显然还是有些犹豫,但还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叫和子,今年国中三年级。』

 

三年级,姑且还是个小孩子吧。这种年纪的孩子确实容易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哈哈,那看来我的预感没错,你确实比我小呢,我已经工作啦。你可以称呼我为绿谷先生。』

『哎……绿谷先生已经工作了呀?虽然之前也有预感会是年龄比我大的人,不过居然工作了还是吓了我一跳!我之前还为志愿发愁过呢,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是什么职业吗?』

『是职英哦。』

『职业英雄!!真是太厉害了,先生一定有着很棒的个性吧,我的个性就不行啦完全与职英无缘呢……职英的工作很忙吧?听说经常会有凌晨巡逻,我是非常敬佩职英这个职业的。』

『那今晚是因为什么事情要让你选择这种方式舒缓情绪呢?』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和父母有些不和而已的,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绿谷先生可以和我多聊聊您的工作吗?我真的很好奇职英的日常工作!』

对方不想深谈绿谷也不强迫。两人转向关于工作的话题并由此展开了各种各样的聊天。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想了解一切,而绿谷也事无巨细地尽可能解答了。最后还是绿谷先结束了聊天。

『那么,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不管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情,请都发给我吧!我非常乐意倾听的。』

『您真是一个温柔的人!那么,绿谷先生,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了。晚安。』

『晚安。』

 

真是一个奇妙的夜晚呀。

直到退回主界面,绿谷还有一些没缓过神来。

“大晚上抽什么风?对着手机笑得那么起劲,连头发都不擦。”

直到爆豪的声音响起,绿谷才发现自己已经聊了这么久。转过身整个人半跪在沙发上,这位已经稳定在排行榜前三的大英雄兴奋地把手机递给自己的恋人:“小胜你看!有人随手输的号码居然就是我的,真是太巧合了——”

刚刚做完现场分析报告的金发青年并没有什么兴致陪自己这个精力旺盛的伴侣闹腾。接过手机很快把短信浏览完毕,就冷淡地丢回了绿谷怀里;同时又精准地把他挂在肩上快成摆设的擦干布拉过头顶:“为这种事情也能高兴个半天,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

“不要这样说呀小胜……”

“给你五分钟把头发擦干过来睡觉,不然你今天就可以睡沙发了。”

 

********

    女孩经常都会发来一些长长短短的信息,一开始还是比较拘谨的:

 

『绿谷先生,今天我这里的阳光非常灿烂,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非常暖和。马上就要四月份,路两旁的樱花花苞也越来越大了,仿佛已经看见花开时树枝上点点洒洒的淡粉色了,一定是很漂亮的景象啊。』

『晚上好,今天工作太忙,只能这个时候给你回信。我这里今天并没有出太阳呢,真是可惜。如果有阳光的话,在户外活动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像是连心都一起温暖了。我也看见了樱花花苞!浅褐色有着龟裂纹路的树枝上一朵一朵浅粉的圆让人看着心都化了一样,一想到樱花马上就要开放了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粉嫩的花瓣还有各种与樱花有关的美食,哈哈,期待的心情突然急切了起来啊。』

 

『绿谷先生,我今天在上学路上看见了一只很漂亮的猫,雪白雪白的皮毛像是精盐一样,在阳光下也泛着微光,两只眼睛一蓝一黄地看着我,像宝石一样剔透。』

『是吗!那确实是很好看了!』

 

『绿谷先生,我今天亲眼看见了一次救援现场!职英把被困人员救出的样子太帅气了。突然很好奇地想问一下先生,读英雄科的时候都接受了哪方面的训练呢?』

……

明明都是很琐碎甚至没营养的东西,但是绿谷全都不厌其烦地回复了。

绿谷特别喜欢这种和别人交流的感觉,这可能也是他人缘很好的一大原因。不过这种性格爆豪的眼里就成了“圣父光环”。曾经有次去孤儿院做活动,全部的小孩子都围着绿谷转,最后临别时双方还依依不舍的样子让某人看得直接黑了脸;高中时也是莫名奇妙地在女生圈里非常吃得开,简直成了男性公敌,要不是最后暴力宣布绿谷归属,搞不好还真的可以发展一些桃花运。

 

『先生今天要值晚班吗?那我就不打扰了!』

 

『绿谷先生,今天我这里下雨了,果然雨天呆在图书馆里看书是最舒服的啦。』

 

『绿谷先生……』

 

随着往来短信的增加,女孩好像也是渐渐清楚了这个先生是真的愿意听她讲话的,语气也不再那么局促,事件也越来越琐碎。真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有时候绿谷也会自嘲到。但是他是不讨厌的,如果每天陪女孩聊天这一件小事能让女孩的情绪得以舒缓,他是真的不介意的。

 他还很喜欢每天给爆豪说起他与和子的聊天。虽然每次都会遭到比较暴力的抵制。

 “小胜,你看,好可爱的猫!”

“……”

“小胜,你说我们楼下的樱花是不是……唔”

“吵死了。”

 

对方显然是没兴趣听这些的,但奈何他并不能每次都成功让绿谷住口,恋人在这方面奇异的执着让暴力镇压都失去了效果。渐渐地不耐烦变成了沉默的消极抵抗或者粗暴地以吻封缄。

不过有时候借题发挥也是会意外地有很不错的效果的。

 

『绿谷先生!我今天听说了一种放松肩关节的方法呢,不过需要别人帮忙。躺在地上,把手背到身后,然后让另一个人帮忙把肩胛骨和背的空隙轻轻撬起一下。我做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呢!*[1]』

爆豪一回头就发现绿谷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小胜……!可以帮我放松一下肩关节吗?就像短信里说的一样。”

“哈?……你这么想卸肩胛骨?那你在毯子上趴好。”

绿谷乖乖地按照指示趴在柔软的地毯上。同时爆豪也踩了上来,把他固定在自己双腿间,将他翻至侧卧之后,又把他向上侧的手臂背到身后。

“哎小胜你居然会吗什么时候学的……唔!”

“换一边。”

“真的唉……有点麻麻的,整个人都放松了。”

肩胛骨的经络被彻底地舒展开来,背部的肌肉也不再僵硬,舒服得整个人都有些使不上力气了。

但是,做完放松后,绿谷发现恋人并没有从他身上挪开,反而顺势整个人跪下来将距离一下子拉近。 维持着一只手固定着他手臂的姿势不变,将他巧妙地锁在地上,同时另一只手从他身前向下探去。

(嗯……看到的就看到了没看到也不影响)

之后绿谷享受了一次全身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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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动作来自舞动青春

 

FROM 和子

     绿谷先生,我今天去爬山了!山上的夹竹桃开花了,带来了四月的气息。

     感觉先生最近都很忙的样子,总是在凌晨回复我的短信。如果太累了可以不回复的!要好好注意身体啊。不如趁着这次假期去爬爬山放松一下呢?

                                                     19:23 pm  4.2

 

“小胜……不要走那么快又不是赶现场……”

蜿蜒细长的山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山间行进。

爆豪一脸不爽地走在前面。

永远也搞不懂那个混蛋的脑回路,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就兴致勃勃地说来爬山吧。想一出是一出。

所以说当初看上这个家伙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吗!

 

越走越快了……

绿谷看着前方越来越小的人影无奈地想着。

周末早晨,偏僻的石板路上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人。早晨的阳光并不炽烈,经过林叶的层层滤过只剩下细碎的金鳞和柔和的凉意。树木还带着春天尚未褪去的嫩绿,刚长大的新叶还没来得及换上深沉的新衣。老旧的石板上,原本光滑的板面早被苔藓与孢子占领,显露出犹如泥土却暗藏绿意的颜色。林间远处还传来溪水流淌的声音。据说这里溪水的水质很好,经常会有人家来这里打水。

“等等我啊!”

顾不上什么放松目的的休闲式登山了,绿谷加大了步伐去追赶前面快要消失的人。

 

行走的过程中,感受着似曾相识的追逐体验时,绿谷脑子里突然闪过和子几天前发来的短信:

 

『咦绿谷先生有恋人了吗?那想必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绿谷先生!不过……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呀,是和绿谷先生一样温柔的人吗?』

 

……让自己天天追在后面跑的家伙哪有“温柔”可言!敌人不想遇见,同行不想共事,用近乎以暴制暴的方式降低城市犯罪率的家伙不要太可怕!

 所以大家得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才都惊呆了吧。

“小久为什么会和爆豪在一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真的很意外……你们两个性格差那么远……真的不是……被强迫的吗?”

想起高中时御茶子的疑惑绿谷有些哭笑不得。

难道不是吗?明明小学初中时当做光芒追逐的家伙,明明高中针锋相对的家伙,明明总是一脸凶相的家伙,怎么就在一起了啊。怎么看都怀疑单方面压迫,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吧。

但是少年人的爱情从来就没有规律可循。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一起走,先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慢慢变成拉扯着前行。高中时发现对方被青睐的不甘,被激起的好胜心,凶狠甩下的胜利宣言。作为对手的两个人,像两只小兽一样,一边与对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一旦对方追上就要露出獠牙;一边却又带着敬佩的目光暗自比较着差异,激烈的交锋下却不想擦出了别样的情愫。

总是追在后面跑着,但其实两个人一直都在并肩前行。

一边嫌弃着却又不时扶持着,等绿谷回过神来已经被浸没在这种别样的温柔里了。

 

“小胜!”

绿谷终于赶上,从背后一把抱住前面的人。

“离我远一点!全是汗!”大早上经过这么一番有氧运动,两个人都有些微微出汗,这时候黏在一起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再怎么嫌弃,金发青年还是在稳住了重心的同时托住了身后的重量。

“说起来,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小胜来这里爬山。”身后的青年一边喘气一边笑着说道。

此时已经来到山顶,湛蓝的天穹一览无余。两个人默默站着,回复体力。

 “确实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呼吸着山里的空气。”

“……那丫头总算干了一件好事。”

“好过分啊居然这样说和子……疼疼疼!”

 

故事到这里可能您已经觉得没有意思了,但是转折总是来的那么突然啊。

 

 

FROM 和子

     对不起呀,绿谷先生,最近一直没有给你发短信,也没有回复您询问的信息。

     我很好哟,只是最近有些忙绿,让先生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四月份快过了,不知道先生那里也到了梅雨季吗?天气开始变得潮湿,衣服也越来越难干了。不过随着五月的到来,紫阳花也开了。紫色的花瓣非常美丽。

                                                 21:45 pm  4.29

春夏之交的月份,带着梅雨的气息来临了。

雨天开始密集,潮湿的水汽甚至让人产生了置身水体中的错觉。绿谷也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池塘里的金鱼,心情随着金鱼飘逸轻盈的尾巴一般摇摆不定。

就在两个星期前,在绿谷快要习惯每天看一眼收件箱的时候,禾子突然没了音信。即使绿谷发信息过去也没有回复。

是因为学习太忙了吗?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虽然绿谷对此感到有些落寞,但还是很快被工作任务占据了思绪。

爆豪也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两人像是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一般不再提起此事。

而在四月底的时候,终于有了回复。信中禾子对自己消失的原因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明明是同样得体的文字,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同了。

是自己因为工作太忙又太久没联系产生的错觉吗?还是被这潮湿的天气影响了?

绿谷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开始回复短信。

从那以后,虽然对方不再至于长时间闹失踪,但是回信的间隔越来越长,信息也越来越零碎。整个五月份,绿谷只收到了寥寥几条信息。

最近的短信变得越来越难以回复,或者说,对方也没想让他回复。

 

『日日同样的事一再反复不息/只需遵照与昨日相同的惯例[2]/但是倘若我已厌倦了这样的惯例/我又该何去与何从

阻挡去路的巨石/蟾蜍会绕路而行*/如果我不愿作为蟾蜍/可否安详地睡下』

 

『不可遏制地,我看着镜子。我想要呐喊,却发不出声音。』

 

绿谷反复地看着这几条短信,几次打出字来又删掉。他有些摸不透女孩的心情,大概是窗外的水汽也附着在了他身上,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了。

果然梅雨天还是会多少影响心情的吧。

 绿谷盯着茶几上的仙人球发呆。

这个小仙人球是两人刚搬进新家时买的。当时自己出于想让家里有些绿色气息的理由,买了很多种类的绿植,可惜最终在几乎无人照料的恶劣条件下,只有这个仙人球存活了下来。

顽强的生命……

 “又在发什么呆。”

刚从吧台倒了一杯水的爆豪转身就看见绿发青年窝在沙发里看着仙人球一动不动的神游架势,走过去把水杯贴到恋人脸上。

顺势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绿谷缓缓开口:

“没什么……就是总觉得有些不好的感觉。”

看见恋人这幅犹犹豫豫的样子,爆豪直接从对方怀里捞过手机看了起来。

手指快速地下拉着,却渐渐慢了下来,在全部浏览完毕后又返回上面最后定住不动了。

“怎么了?”

“Deku ,看看这条。”

绿谷接过手机:

 

『伪装早熟,别人就风传我很早熟;我伪装成懒汉,别人就风传我是懒汉;我伪装成说谎者,别人就风传我常说谎;我伪装成有钱人,别人就风传我很有钱;我伪装成冷淡的样子,别人就风传我是一个冷淡的家伙。』

 

“怎么了吗……最近的短信回复起来越来越吃力了……大都是这样的话题”

“这句话出自太宰治的《斜阳》,”爆豪重新接过水杯而不喝,只是轻轻地用手指摩挲着杯壁,“但是略去了最后一段话:‘不过,当我真正痛苦,撑不住发出呻吟的时候,别人却说我是伪装成痛苦的。’”

“你想说……”

“我也不知道。”

 

五月的夜雨,比起柔和的春雨又多了几分力度,拍打在玻璃上,沥沥作响。

真是多雨的时节。

 

[2]:出自查尔·柯娄,后面为笔者自行添加,第二段星号前也为原句

 

FROM 和子

     先生,我支撑不下去了。

     我想自杀。

                                                 23:40 pm 6.12

细细想来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一切,绿谷突然发现,其实他一点都不了解和子。

三、四月份的她和五月份的她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三月份那个有些内向但是与他亲近的那个小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完全捉摸不透的人。

让人实在忍不住去担心她消失的那两个星期发生了什么。

 

同时爆豪的发现让他更为不安,这种种的一切让绿谷不禁对和子的状况产生越来越不好的猜测。终于,某个夏日深夜的短信让事情似乎都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

为和子设置了专门短信提示音的绿谷第一时间打开了收件箱,但屏幕上的字让他一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像是被人恶意拖动了电影的进度条,甚至干脆换了一个剧本。

等绿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正在颤抖。一下子囫囵吞入的信息开始像反刍一般被细细拆分,所有的难以置信、痛苦都开始慢慢地涌上来。

坐在书桌另一侧的爆豪几乎在瞬间就发现了绿谷的异常。利落的一个侧身翻过书桌抢过手机一看,刚想冷静分析的他抬头却看见了绿谷茫然的眼神。那空空的眼瞳里甚至找不到任何细碎的亮光,像是被夺取了一切希望般。

“绿谷出久!”

男人紧握他双肩的力道似是要把他的肩关节捏碎一般,但也就是这震耳欲聋的一吼让绿谷一瞬间回到了当前的时空:“冷静下来!事情还没有到最糟!”

“小胜……和……和子……”

绿谷理智上很想冷静下来,但是一开口却是止不住的颤音。回过神来泪腺已经崩坏,泪液顺着眼角滑落。

 

这个他如此爱护的女孩,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说出这么绝望的话呀?

对于大部分人,“向别人宣告自杀”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若非没有一定的情绪压力的积累,出于求生意志,很难有人可以当作儿戏脱口而出。

发生了什么呀?绿谷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爆豪胜己。

“冷静下来!对方现在只是表示想法的倾向,还没有付诸实践!作为一名职英,你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里情绪崩溃,而是冷静思考怎么去帮助、阻止她!”爆豪粗暴的打断此时反而成了他的镇定剂。

“想起十三号教给你的一切!”

 

原本还在崩溃状态的绿谷在接触到“职英”字眼后迅速安静下来,出色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事情。茫然的眼中勉强重新汇聚起了神采,一边压制着自己泛滥的感情,脑海中开始回想灾难救援课程上十三号老师讲过的一切有用的信息:

……

看见并承认对方的痛苦

询问对方有无自杀计划

认真倾听对方的讲述

必要时寻求专业机构的帮助[3]

 ……

完成记忆搜寻,思维开始重新运转的绿谷开始编辑信息,虽然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但是打字的精度表明了他的状态。一旁的爆豪在看见恋人重新恢复冷静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很快,绿谷完成了编辑并选择了发送:

 

『和子,你突然发来的短信令我非常害怕。我想,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吗?无论多晚我都会等你的。』

 

“按照现在的时间和禾子的语气来看,临时起意的可能性……很大。”绿谷勉强着分析到,“先……先让她叙述原因冷静下来吧。”直到现在,他才彻底压抑住自己的情感,从感性转向理性。

 

每一分钟的间隔像是被无限拉长,闷热的夏夜,即使是客厅里的空调也无法缓解两人内心的焦灼。心灵在焦躁与冷静间徘徊,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等待的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谁都没有说话。

在以为就要一直这样等下去没有尽头的时候,终于有了回复:

 

『绿谷先生,已经无法承受了……痛苦好似阵雨过后空中的残云,一缕一缕在我心头掠过,牵动着我的心脏与脉搏。

活着似乎变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是很抱歉我没有勇气告诉您,一个人当做出这种选择的时候一定有他大不幸之理由,请不要再逼迫我了。很谢谢您的理解。』

 

『不管是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好好地思考再做出决定,今天已经很晚了,并不是很利于做出最优决策。就算要自杀,也应该冷静下来好好策划不是吗?

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思考,好吗?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无论是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冷静下来,我们先去休息,好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忐忑不安地发完这段短信,绿谷握紧手机抱膝蜷缩在椅子里。

他完全没有经验,也没有相似的事例对照。

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和情感,加之学习所得的规则,尝试着安抚对方。

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做,才能找回那个天天像写日记一样给她发短信的女孩子?

 坐在桌子上的爆豪什么也没说,只是强硬地把绿谷一只手从膝上拉过来,放在桌子上十指相扣。但是隐藏在阴影里的另一只手却是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时间的沙漏又在悄悄的流逝,所幸这次的回复比上次快了一些,也让这个神经紧绷的夜晚终于有了一丝松口的余地:

 

『谢谢绿谷先生,我感觉好多了。今晚有些冲动了,害您这么担心真是太抱歉了。我会好好冷静下来的,今晚好好休息。请绿谷先生也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是工作日啊。

我会答应绿谷先生,好好思考的。让先生担心的真的很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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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摘自知乎文章“每17分钟就有一个人自杀”

 

FROM 绿谷先生

    和子,抱歉,我通过一些方法得知你住在本所区[4]。我并非怀有恶意,有意探寻你的隐私!不管怎样我必须先就我的举动进行道歉。但是你的消极回复让我不得不采取措施。我觉得我至少要和你见一面,没有指望帮助你重新做出决定,但是还是想去了解你。

     我的全名是绿谷出久,或许你会更熟悉我的英雄名——人偶。请不要再悲伤,因为,我来了。

      可以和我联络吗?我很担心你。

                                                     16:56 pm  6.15

 

“我要去找她。”

收到短信后的绿谷突然出声,“接下来几天我打算和事务所请假,很多事情可能就要麻烦你了。”

金发青年只是沉沉地看着他,对此不置可否,转向询问绿谷的计划。

“我在警局并没有比较熟悉的人,这样的事情恐怕那边不会同意立案的。不过明天我还是去试一下,毕竟如果警方愿意帮忙查找起来会方便很多。如果不行就直接去电信局……虽然还是很麻烦毕竟这算是侵犯隐私了……”

“你明天联系一下上鸣吧,他最近好像一直在和电信局接触。”爆豪把绿谷从沙发里捞出来扛在肩上,“现在,跟我去睡觉。”

 “……小胜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被突然扛起的沙袋愣了几秒后开始挣扎。

“那你就打算这样坐着等到明天一早出门?”赶紧稳住不让沙袋掉下去的爆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今天在外面巡逻了一天,如果不休息,明天精力绝对不够用。还有,你好重,别再动了。”

……拉倒吧以您的臂力扛多少个人都不是问题!严肃压抑的心情瞬间被打破,明知是对方的好意却还是忍不住地吐槽。

沙袋被前半句话说服到无话可说,被后半句噎到无言以对,乖乖地被扛走了。

 

第二天到警局,不出意料地被拒绝了。

“你这……突然跑来和我们说一个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要自杀,还要我们定位这个号码的位置,即使是职业英雄也不行啊……如果真有这种事,为什么她家人没有发现呢?说句不好听的,你完全可能捏造这些短信记录然后获取这个号码主人的隐私啊……”

 职英和警局基本上属于两个体系,只有在处理个性犯罪时才会有交集。身为职英,除了拥有在特定情况下公开使用个性的权力之外,和一个普通公民没有什么两样。

只能再走其他途径了。

绿谷拨通了上鸣的电话。

 

在上鸣的帮助下,绿谷获得了有关人员的许可。经过一个又一个信号站的追踪,两天后,终于定位到了信号发出地。

本所区。

囿于技术限制,并不能准确定位,只能大致确定在本所区一带。

所以是陷入僵局了吗……

驱车到本所区的绿谷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晚上发来最后一条短信后,无论绿谷发什么,和子都再也没有回信。但是每条信息都会很快的转为已读。这说明和子有看短信,但是不回。

现在在信号定位范围内的共有四所小区。在自己的名气加持和百般劝说下,管理处人员终于同意把业主名录借给他查阅,可惜并没有查到自己想要的。据工作人员提示,本所区本就偏僻,治安一般,所以这块的管理也比较混乱,有很多出租现象。因为管理难度和业主有故意隐瞒出租情况的原因,所以虽然对每户业主有登记,但是租客方面是没有的,“您要找的女孩,说不定是后来搬入的租客因此而没有登记呢。”

 线索到这里好像就断了。

下午发的那条消息已经显示为已读,却依旧没有回信。

线索……不,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绿谷脑中,但想要抓住时又不见了。

是什么——

看着窗外身着学生制服的孩子,脑子里零星闪过的线索全都串联了起来。

学校!

找到突破口的绿谷激动地打开手机开始搜索,离这四个小区较近的共有两所学校。

 

“但是因为今天已经太晚了,跑到那边去以后工作人员都下班了,只能明天早上再去。”

晚上回到家,和爆豪汇报完后,绿谷舒了一口气。

“这是这几天来终于可以感到开心的一件事啦。”绿谷轻轻笑道。

“白痴。”爆豪捏了捏绿谷的脸,看着对方憔悴的脸色难得没有再说什么。

 

***

“……真的太感谢您的理解了。谢谢您愿意把学生名录借给我。”

在谢过老师后,绿谷得以查询了两所中学的国中三年生的名录,在综合名录和老师的反馈下,最终凭借直觉锁定了一名女生。

早川和子。

“早川同学……说起来她最近请假了都没来学校。平时在班里面也不会特别活跃吧,比较规矩的孩子,每次看见她都是在看书……听说早年父母离异后跟了母亲,之后母亲再婚就和继父一起生活了。家里也不是很关心她的学习……对不起啊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班有个女生和她走的比较近的,不如……您向她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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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把这个世界当做平行世界吧……为了不让深究专门用了东京以前的一个区名

 

FROM 绿谷先生

     和子,突然很后悔,和你交流了这么久我居然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你,还自说自话写了那些以为安慰的话那么久。

     真的见一面都不行吗?

                                                      17:45 pm 6.16

 

办公室里,春河有些不安地捏着裙子上的褶皱。

“不好意思,突然叫你过来,不过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春河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那就好,其实今天我来是想询问关于和子的事情。”

“和子……?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女孩的眼神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是这样的……”

 

经过一番解释后,对方的戒心终于开始松动。

“啊……一开始那么失礼真的是抱歉啦,因为感觉像这种大英雄,是没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所以把你当成假冒的图谋不轨的人啦。”春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是可能很遗憾,我也不知道和子最近去哪了,她最后一次来学校……应该是三天前吧,那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的,还在化学课上差点打翻了烧瓶,总是盯着窗外。中午午休的时候发现她在校园里走着,问她干什么,她说‘感觉一直没有看过自己学习了三年的地方,现在马上毕业了,就想好好看看’。”

 “那她平时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呀……虽然偶尔有些奇怪的动作不过一直都挺普通的吧。”女生开始慢慢回忆,“都是很正常地和大家相处着,和班里同学都有接触,虽然没有什么深交的朋友。奇怪的动作……就是喜欢盯着镜子看,要说是爱漂亮,那种表情又不像。前些日子的时候她还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特别阴沉,大家都不敢靠近她。喜欢看书、还有花,园艺课的时候是她最活跃的时刻了,特别细心地侍弄着花草。平时的时候一下课她就在看书,这点上我挺佩服她的,居然坐的住。”

“哎……不过她的家庭,我知道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的。她家人好像不是很管她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母亲。听说哦,”奈奈子突然低声说道,“她母亲早年有些行为不端,和现在的丈夫也不过是貌合神离了。而且,有一次我看见和子的身上有好多伤痕。当时吓到了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很慌张地说是自己弄的。依我看,那种伤只有男人才有那样的力气造成吧。唉,看见和子的时候很难想像她居然有这样的家庭。”

客气地送走女生后,绿谷盯着学生录里和子的照片出神。

照片里的女孩子长相清秀,对着镜头微微地笑着,有些腼腆。

 

绿谷按着学校上登记的地址来到了和子的住所处。

这一带的小区都是公寓,年代久远的墙体上是斑驳的裂痕,连油漆都没有丝毫重新刷过的迹象,藤本植物在墙上画出蜿蜒的轨迹。楼道之间的通道狭窄得逼仄,伴随着西沉的暮色,如同油画一样粘稠的阳光和街道阴暗的灰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垃圾桶毫无形象地躺在路边。

 安静到死寂。整个街道透着一股平静到绝望的感觉。没有烹饪的气息,没有晚归的孩子,连偶尔路过的行人脸上都带着一副呆板的神情。一种深入骨髓般的平静。

他突然很后悔,他好像并没有真正去了解那几条信息想表达的真正的东西,还粗暴地用自己的思维去理解并尝试安慰她。他根本不知道她过着怎样的生活,却还要强求她去相信着人性美好的一面。

 绿谷站了一会,还是离开了。

 

晚上回到家后,绿谷突然听到了久违的短信提示音:

 

『绿谷先生,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呢?我不是一个值得这样做的人。也请您千万不要说出这么伤感的话,您的短信对我是有用的,它们告诉了我这个世界不全是我想的那样的,只是我自己不好而已。

我本来想着,这样不回复您,就这样一直冷却下去,我们就可以慢慢断开联系了。但是我被您的执着惊讶到了。

我很想狠下心来责骂您的无礼,让您知难而退,但是我始终没有办法。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心,有些失措,有些欣喜,让我没有办法装作凶狠的样子去和您讲话。

那天知道您的英雄名的时候我是很惊讶的。原来您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给了我提示,像您这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不是一名优秀的英雄!早该在得到您的姓氏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说您最棒的英雄了,温柔而强大,您的笑容驱散了恐惧的阴霾。

我很卑鄙地每天收看着您的信息而不回复,但是今天您的信息让我不得不缴械投降。您的话语是有用的,它们是我痛苦的时候最好的镇定剂,是您的话语让我感受到了人性中美好的那一面,支持着我走下去。

我看见了您伫立的背影,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请迎接您的胜利吧,明天,明天我会试着告诉您一切的。』

 

 绿谷整个人倚在门后,把手机放在胸前,小口小口地呼吸着,止不住的热泪从眼眶滑落。

 

 FROM 和子

     绿谷先生,早上好,这将是我倒数第二条给您的短信。

     对不起,昨晚故意那样说,只希望您昨晚睡了一个好觉,这几天的追踪一定很辛苦,甚至工作都没去吧。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对不起,绿谷先生,我很早就做好了决定了,请理解我的选择吧,因为当我真正按自己的心做出了选择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变得特别轻松,像是重归江海的游鱼得以自由呼吸一样畅快。

    本来是不想发这条消息的,但是,突然很想您在最后陪着我。真是任性得近乎过分的请求。

     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能再接受“在外装作无比快乐,实则内心无比痛苦[5]”的生活了。

     再见了,绿谷先生,这里的红缨杜鹃开得特别好看,您昨天看到过的,不是吗?

     我特别喜欢这种艳红的花朵,据说,喜欢夏花的人都会在夏天死亡。

     我要去迎接我的时间尽头了。

     请不要悲伤,因为“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6]”。

     最后,我没有忘记,我昨晚答应您的一切。

 

                                                 8:42 am  6.17

[5]:但丁·阿利盖利 语

[6]:余华 语

 

绿谷刚吃完早餐就听见了短信提示音。

骗人的吧。

骗人的吧。

骗人的吧。

 

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是穿越来到了平行时空,这里明明是同样的演员却上演着截然不同的剧本。

她昨天还答应我了的。

夏日的周末,早晨原本暖融如同鸡蛋黄的阳光突然冰冷。

红缨杜鹃……!

 

“小胜……!”

爆豪刚从厨房出来就发现自己的恋人在客厅里泪流满面,呜咽着近乎难以发声。

“和子……在学校……我们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也是唯一一面了。

 

       你没有如期归来,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北岛

 

哪怕两个人再自欺欺人着,不顾规定在公共场合动用个性,想更快赶到现场去挽救那一丝近乎不存在的可能。学校教学楼下围观的人们已经说明了一切。

 警察用扩音器试图驱散人群,换来的是人群的愈发密集。早早拉起的禁止入内的黄胶带也拦不住人们欲一探究竟的热情。

人们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女孩的死因。

“好年轻,应该是国中生吧。”

“国中三年级。”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想要自杀呢?”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尊重生命。就这样死了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会不会是学习压力太大啊?现在的老师为了升学率什么做不出来呀。”

“我看女孩子还很漂亮的,会不会是什么情感纠纷啊?

      ……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不好意思”空白的大脑丧失了一切思考能力,绿谷只能机械着重复着这一段话一面往人群中心挤去。

与他擦身而过的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人偶……?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和死者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了思考能力的绿谷只能靠着本能行走着,一步一步靠近事件的中心。

不会是她的,她昨天还答应今天告诉我一切的……

怎么会是她的……她……

原本漫长的一天却仿佛已经日薄西山了。

当颤抖的手掀开白布的一角,当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人此时安静地躺在自己面前。

骗人的。

骗人的。

绿谷只觉得今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搞笑的默剧,亟待哪个导演一声令下女孩就会重新睁开眼睛。

但是没有。

地上未能遮盖住的血迹如同花瓣延展开来。

周围的人声如同潮水一般涌起后渐渐消失,最后没有了声音。

眼前的场景从彩色慢慢转为了黑白,周围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剩下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如此刺眼。

渐渐地绿谷忘记了自己现在在哪里。

渐渐地没有了时间的观念,没有了年龄与姓名。

整个人像是脱离了飞船的宇航员,在空茫的宇宙里漫游着。

只剩下深深的沉寂。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飘到哪里,不知道被谁推开,不知道跌入了谁的怀抱。

熟悉的味道,有家里前不久换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气息,有衣柜里樟脑丸的气息。

和自己一样的气息。

爆豪胜己的气息。

被紧紧地桎梏在怀里,胸腔被手臂勒得发疼。

疼痛的感觉。

活着的感觉。

“……她”

什么?

“尊重她。”

此时,在爆豪怀里的绿谷出久,才像是终于想起哭泣这项技能后,从低声的啜泣慢慢变成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哭。

周围的人群却并不理解他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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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不知道是谁捡到了这部手机,我猜,应该是警察先生吧。如果您看到了这条短信,可以麻烦您帮我按下“发送键”或者直接将手机转交给英雄“人偶”先生吗?我想,他一定在现场吧。

接下来的话,是我生前最后写下的话了,但是说实话,对于警察先生你们的帮助是不大的,因为这是一起确凿无疑的自杀。以下的话也说不上是遗书,只是为了完成我和“人偶”先生的约定而已,完全没有把信息劫持下来的必要。

所以,可以帮我交给人偶先生了吗?

 

绿谷先生,这是我答应您的,最后一条短信。

我说过的,我要告诉您一切。

但是我也很苦恼,很多东西,我真的写不出来,无论怎么强迫自己都写不出来。所以最初的时候,其实我是想自己把这一切都带走的。

但是我答应您了,既然说到就要做到。

但是事实上我依然不知道怎么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说多少。

不管怎样,还是先开始,好吗?

嗯……从哪里开始好呢,从我能诉说出来的最开始开始吧。

我的母亲很早就与我父亲离婚了,之后我与母亲来到东京,然后母亲再婚,才与现在这个人生活在一起。

我的母亲在生我之前在银座工作,父亲是她的一个客人。他们结婚时父亲曾许下诺言,不介怀她的过去,只要她与过去再无联系。

但是我的父亲食言了。他最终还是以此为借口与我母亲离婚,只因为他年轻的情人有了他的孩子。

我母亲也因此备受打击。她总是和我说,男人都是虚伪的,他们只忠于自己的欲望,不断寻求着刺激。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与父亲离婚后我被判给母亲抚养,和她一起来到东京生活。但是一个女人支撑依旧是很困难的,她再婚了。

或许你会疑惑她不是已经不再信任男人了吗?她确实是的,她只是找到了可以拴住他的方法。

她出卖了她认为是她的错误的产物的我。

我无法再写出我的生活,那种生活,我已经厌恶到甚至说出来都觉得难受,请原谅我吧,我不愿再提及,那种世界里我连为人的尊严都被剥夺。

我的母亲曾经表示过不希望我继续读高中,她希望我在读完义务教育后就出去找工作,甚至越早越好,退学也不是不行。

但是她低估了她女儿对知识的渴求。

我无法忘记我第一次碰到书页的喜悦的感觉,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世界,在书里,人都是有尊严的。他们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他们拥有维护自己隐私的权力,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锁上自己的房门。

我沉迷在这种世界里,他们说出了许多我不敢说的话。我也从他们那里得知了我的生活是有多么的不正常,而我之所以厌恶这种生活是出于高洁本性的,是正确的。我曾发誓我一定会摆脱这里,去到书中所描写的那种生活。

我在书里学会了如何和人正常的相处,也成功地骗过了我的同学,虽然会有些不舒服,但是我安慰自己这是必须的。

因为我不能告诉他们我来自哪里。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发现当自己想要发声的时候,没有适合的人选。

我向往人们可以有自己知心的朋友,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和相符的价值观,他们之间可以毫无隐藏地说出自己的苦恼,不用烦心自己话题中涉及的东西遭人猜疑。

我突然想到了漂流瓶。

把自己的苦恼与心情装进瓶子,再让它随着海浪漂泊,把这一切说给大海听。

但是我家并不临海。于是我借助了手机。

是的,这就是我与您的相识。会有些意外吗?

与您对话对我而言是新奇的,我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带着面具却说着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的感觉。

这份新鲜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让我的心情好了不少,在您的提示下,我学会了去欣赏周围的事物,去感受那些微小细节处的美好。您让我明白了书里的许多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和您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件事情。

但是现实很快又戳破了我的天真和自我构筑的乌托邦。

对不起,我无法写下来,我的继父他就是一个人渣,他就是一个混蛋,还有我的母亲……对不起,我说不出口,对不起。

我的快乐总是那样轻易地被戳破,像是孩子们吹出来的晃晃乎乎的肥皂泡,有着美丽的光晕却如此易碎。

我才突然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永劫复归[5]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词。

我没有办法去改变,从我出生开始,我的母亲就决定了我只能在这样的悲剧里循反,这是一个我打不破的轮回。我的母亲决定了我所接受的教育,而我所接受的教育决定了我的人格和我的人生。

要从中挣脱,只有一个办法。

一个想法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成型。但是我依旧在犹豫,因为它与伦理价值观是不符的,它与人类的求生本能是不符的。

但是太宰治的话却替我反驳了一切,它唤起了我心底深处的小恶魔。

责难我自杀,说我应该活下去,但又没有对我伸出任何援手,只知道一个劲儿批评我的家伙肯定是一个能够满不在乎地劝天皇陛下去开水果店的伟人。

是啊,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们的想法而违背我内心的本愿!这段话读出来时我甚至有种近乎报复的快感。这句话在火堆里又添了一勺油,而那个混蛋的贪得无厌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愿再提起那个夜晚的任何细节,我只能告诉您,给您发短信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其实发完这条短信我就后悔了,我觉得您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我的,您会让我考虑我的人生,我的家人,我的生活,然而我早已厌倦了一切。

但是您没有。

但是简简单单的一条“为什么”却让我无法回复。

您没有责难我的不成熟,您甚至告诉我至少等睡过后脑袋清醒地制定计划再自杀。

您不理解我,但您尊重了我的决定。当然其实您也是不赞成的。

收到您的短信后我哭了,哭了很久才给您回复。

我本来以为就到此为止了,只要我不再回复您,就可以不再让您担心,直到我自杀的消息传出。

但是我被您的执着震惊了,真的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您让我真正明白了英雄到底是什么,您是我的英雄。

当您告诉我您的英雄名,您说您想帮我的时候,其实我曾经想过不如告诉您一切。

但是这是没用的,就算您把我带离了这里的生活,但是不管是否愿意,这种生活已经在我人格里打下了烙印。我是厌恶这样的自己,才最终没有向您求救的。

您是唯一一个,责难我并努力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真的很谢谢您。您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已经到了这封信的结尾。绿谷先生,我已经尽力了。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对不起,虽然我还想写下去,但是已经结束了,彻底结束了,绿谷先生。

请为我的勇气鼓掌,好吗?因为拒绝一种生活也是一个人尊严与勇气的体现啊!

再见了,绿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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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定生活没有意义和勇敢地活下去这两件事之间,并不存在矛盾。而认清后却仍旧热烈环抱,可能也算一种英雄主义

                                              ——日剧《只想住在吉祥寺吗》

 

标题同名歌曲为该剧op

 

[5]:永劫复归是尼采提出的,他的话是“回味我们生活中曾发生的事情吧,一旦它们日复一日地重演,甚至永无休止地重复重演本身!如何阐释这种近于癫狂的概念?

不知道能不能表达出我想表达的东西,如果您有了一点点触动,对于我都是莫大的鼓励

女孩的部分我参考了很多作品,希望大家可以接受

谢谢所有读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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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盐渍虫豸阿唐年扎 转载了此文字
    给我家毛毛宝贝的一些话 我思考了很久要写些什么。从来没写过长评,也特别静不下心写这些,不过真的太喜欢...